论新时期以来海洋电影的生态意识 ——以《海滩》、《海岛小卫士》和《美人鱼》为例

《海滩》、《海岛小卫士》和《美人鱼》是新时期具有代表性的海洋题材电影。这些电影的上映时间从1984年跨度到2016年，其叙事方式、拍摄手法、艺术特点以及人物形象的塑造具有明显的艺术与时代的阶段性，既显示了海洋题材电影的艺术演化，也体现了海洋题材电影参与生态文明建设的价值诉求，反映了不同阶段人与海洋关系的基本状况及其海洋生态意识。海洋生态意识涉及人类在海洋资源开发应用中“处理眼前利益与长远利益、局部利益与整体利益、经济利益和环境效益、开发与保护、生产与生活、资源与环境等关系时应具有的海洋生态学观念，以及大力普及和提高人们的海洋生态学常识，使海洋资源开发与海洋生态环境的保护建设紧密结合起来，达到资源的合理利用和永续使用”①，是从海洋环境保护出发，转变传统的海洋资源利用观念和方式，从循环再生和共生的观念出发，把人类的生产生活、资源与环境、陆地与海洋等连接成一个系统，使其能按照人类的利益持续稳定地协调发展。《海滩》、《海岛小卫士》和《美人鱼》三部电影，就是分别叙述新旧文明之间的人海冲突、海洋生态文明教育、人鱼相恋的浪漫童话故事，多层面地展示了海洋生态意识的现状、问题与对策。研究这三部电影中的海洋生态意识，有利于认识新时期海洋题材电影表现海洋生态意识的艺术特点与意义。

一、相依相伴的人海关系及其现代冲突

1984年上映的《海滩》记录了在改革开放的浪潮下以老鳗鲡、德顺、木根等为代表的用插网捕鱼的方式来谋生的旧文明和以菊花、陆小妹等为代表的向往都市化生活，企图摆脱陈规陋俗的新文明之间的矛盾冲突。质朴、原始化的海滩和钢筋水泥、烟囱林立的卫星城象征着工业文明和自然和谐的对立，结局是“十哩，只剩下一哩”，渔民们的海滩不断减少，鲻鱼五年不再出现，是工业文明进犯成功的胜利的果实。这部电影的主旋律是记录新老文化交替过程中错综复杂的矛盾，但其实更体现了靠海吃饭的渔民和海洋的相依相伴，对海洋的依赖以及新时期人与自然关系的转变。

以海为生，与海相伴是农耕文明时期渔民们的生活方式，他们认识到海洋具有“行舟楫之便”和“兴鱼盐之利”的天然经济属性，基于对海洋经济属性的基本认识，人类对海洋便自然生出一种敬畏与不可冒犯之情。《海滩》中的老鳗鲡等人是傍海而生，依赖自然条件过日子的古老渔民，他们是依土而生、靠天吃饭的农民代表。海洋对于他们来说是崇高的、不可侵犯的，他们把捕到的鱼当做是海洋的恩赐，在影片的结尾，海滩上终于出现了五年都没有出现的鲻鱼，电影在此时展现出了一个大的广阔的画面，鱼王老鳗鲡和其它两位老人慢慢的跪倒在沙滩上，唱起了属于他们的悲伤古谣（古老文明的挽歌），以他们的方式感谢着大海的天意。鱼王老鳗鲡坚信“不上海滩，三寸深的喉咙吃什么”体现了他们赖海而生，海洋是他们生存的希望。影片的开头老鳗鲡等人目睹了一场哭丧，一个游泳的城里人淹死在海里，退潮的时候淹死人，涨潮的时候又把尸体还回来，老鱼王说，“我们这儿的海干净，不留脏东西”。说明在渔民们的心中，海洋是纯洁的、高贵的、不可侵犯的。

影片的节奏一直比较缓慢，其中八次展示了日出、日落和煦迂回中的海滩与走在海滩上的三个老人的镜头，老人、愚痴的木根和狗缓缓从海滩上隐却，导演通过这种缓慢的镜头向观众展示着原始的生存以及原初的生命。老人在被落日笼罩的海滩上，抱着渔网，带着他们从海洋那儿获得的恩赐仿佛和海洋并肩而走，这种没有人物对话的画面仿佛在无声的宣告人与自然就该和谐共处。人类与自然、与大海的关系随着文明的进程有了转变。文明的进程不可阻止，但同时我们也应该尊重古老的生存方式，毕竟人类依附着自然而生存，在古老的生存方式闭幕的同时，应该让它们有尊严的以一种合理的方式消失在我们生活中，而不应该粗暴的、强迫它们退出。

二、海洋开发中的生态危机与环境保护

如果说《海滩》体现出的是人对海洋的依赖，那么2016年上映的《美人鱼》则是以一种喜剧的形式引出了一个严肃而我们又不能不面对的话题，人类对海洋的过度开发和对环境的破坏所引发的生态危机、是我们无法想象的，面对海洋资源逐渐枯竭，海洋被大面积污染，我们又应该如何与海洋共处？

《美人鱼》影片的开端即播放了全球各地大肆捕杀海洋生物的新闻片和纪录片，一开始便把影片的基调放在对生态问题的忧虑这个基点上。此外，人们对环保片惯有的印象就是严谨单调，周星驰却一反常规，用喜剧的背景来表现环保的主题，使观众能在无厘头的搞笑叙事中进行对环境问题的深入思考，这无疑对海洋题材电影的叙事方式是一个极大的创新和突破。电影以海洋家族派出尾巴经过改造、受过严格专业训练的美人鱼珊珊刺杀刘轩，关掉声呐为主线。讲述了刘轩在和珊珊相处的过程中，逐渐被感化，意识到自己是在破坏生态环境，最后从在为了赚钱丧心病狂、没有底线的若兰手中救回了珊珊的故事。刘轩的转变，是电影呼吁人类转变观念、自我救赎，树立起生态保护意识的体现。刘轩从一个只对万恶的金钱感兴趣的、功利化的商人到最后把全部的钱都捐给了环保机构。正如美人鱼师太所说，“爱超越了一切规则和界限，人类是邪恶的，但是也有正义的，爱是包容，也是忍耐，它经得起时间的考验，永不休止。”人鱼师太的话让我们看到，人类在不断发展中变得越来越暴戾，不断占有掠夺其它生物生存的空间，失去了对自然的敬畏。影片最后，若兰应有的惩罚。“若兰的狼狈结局，正是周星驰对金钱至上，欲令智昏这一类人的谴责和警告，而刘轩的最终觉醒，也是周星驰对人们的呼唤和唤醒”②。

《美人鱼》的最后，刘轩意识到他们是破坏生态环境，并且回去关掉了声呐，从嗜钱如命到把全部的钱都投入慈善事业，刘轩意识到我们赖以生存的所有自然资源都是自然所馈赠的，爱护自然，感恩自然，保护自然界的生态系统是我们的职责。影片的结尾是美好的，刘轩和姗姗一起畅游在海底世界的画面既唯美又让人感动，同时也带有对人类环保意识觉醒的希冀。海洋环境保护一方面要靠立法，只有有了法律的约束，像若兰这样为了金钱肆意破坏环境的人才不会肆无忌惮，同时立法要具有预知性和超前性，要加大宣传力度，提高群众海样保护意识，正是因为刘轩一开始并没有意识到声呐对海洋生态环境的破坏，才导致了美人鱼死伤惨重，而很多研究都表明，海洋声呐的使用是导致鲸豚类生物死亡的一个重要原因，刘轩自己去测试过声呐的威力后也开始了救赎之路。另一方面，要充分发挥新闻媒体的舆论导向作用，给群众提供保护生态环境的渠道，提高群众的自觉性与积极性。影片最后，刘轩接受了一个学习海洋生物学的学生的采访，也是对公民宣传和树立生态保护意识的一种呼吁。

三、面向未来的海洋生态文明教育

2015年上映的《海岛小卫士》中教学事业与海洋环保事业的结合使它不同于其它题材的海洋题材电影，具有了独特的视角。自然生态纪录片或新闻报道类的生态纪录片一直是环保题材电影的主要形式，自然生态纪录片大多都是利用镜头真实的记录和讲述自然生态，而新闻报道类的生态纪录片则喜欢通过写实主义的风格和新闻报道的方式来拍摄影片，用极具真实性和珍贵性的影像资料来传播鲜明的环保态度和爱护自然的精神。《海岛小卫士》是我国第一部把海岛小学教育作为主题来拍摄的电影，不同于生态纪录片的模式，而是采用现实主义的风格，以毕业后回家乡支教的青年教师方大军为第一人称视角讲述了海岛的污染现状，海岛教育资源之差，以及青年教师带领海岛学生认识海岛、保护海岛，从一点一滴做起，改变海岛居民的生活方式，从而让海岛恢复生机的故事。

海岛的合理开发和利用，是建设海洋经济强国的一项艰巨任务。与海洋关系最密切的便是海岛人民，对他们来说，利用海岛资源是他们的生存方式，对海岛的爱惜和保护，维护周边海域生态系统的平衡更是他们的义务。《海岛小卫士》中的青年教师方大军看到岛内经常刮台风、岛内居民对环保的不重视，因地制宜地想出了让岛内的孩子争当“海岛小卫士”的想法，从娃娃抓起，老师带领孩子们认识岛上红树林的重要性，成立红树林观察站，让孩子带动全岛上的人了解、热爱和保护海岛。孩子们通过去海滩捡垃圾，保护海岛卫生，种小红树，用唱歌和画画的宣传方法，使岛上的人们从开始的不配合到逐渐懂得了环保的重要性，懂海、爱海和护海。国民海洋教育是维护海洋生态的重中之重，国民海洋教育的落脚点应该放在中小学的海洋教育上面，从小抓起，重点突破，国民海洋教育才能有显而易见的成效。

《海岛小卫士》将教育事业与环保事业相融合，从教育出发，从孩子抓起，树立他们保护海岛的意识，是新时期环保意识的体现。中国海洋大学教授马勇从人海关系的视角提出海洋教育的定义,他认为:“广义的海洋教育是通过海洋文化知识教育、海洋意识教育来培养海洋道德,改良人的海洋行为活动。”③《海岛小卫士》指出了教育对于生态意识的树立的重要性，只有从教育出发，建立起科学的海洋教育体系，充分利用海洋教育资源，才能重塑国民的海洋价值观。

电影具有传播社会正向价值、使观众通过这种娱乐的形式潜移默化的树立起生态意识观念的意义。《海滩》、《美人鱼》和《海岛小卫士》三部电影分别通过海滩缩小、鲻鱼消失；海洋被破坏、美人鱼无家可归；海岛环境污染、教育落后，这种画面和情节之间的对立展现了海洋环境保护的迫切性和必要性。三部电影在不同的阶段，以不同的故事和叙事手段传达出了生态环境保护的意识，海洋题材电影中的生态意识使得电影凸显了其社会功用，以《海滩》、《海岛小卫士》和《美人鱼》等为代表的新时期海洋题材电影在表达生态危机和树立生态意识上具有明显的优势。的确，“在影像艺术空前繁荣的时代通过电影塑形观众思想比其他传播方式收效更大! ”